近日，马斯克在社交平台上公开表态，要求旗下人工智能公司SpaceXAI将处理过的珍稀书籍保存在图书馆，并以不损坏书籍的方式进行扫描。这番言论引发了社交媒体的广泛讨论，因为他直接批评了另一家美国AI巨头公司Anthropic名为“巴拿马计划”的行动——一个试图通过破坏性方式扫描并销毁大量书籍的庞大工程。Anthropic由一批前OpenAI公司高管创立，主要产品是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Claude。
不久前，美国联邦法官正式批准了Anthropic与原告作者们达成的15亿美元和解协议，这是美国史上最高昂的AI版权赔偿案，也是一场关于知识归属、文明传承与科技伦理的全民审判。
在这场诉讼中，创作者感到被背叛。2023年，一个名为“BOOK3”的数据集引起了作家群体的关注。美国恐怖小说家安德里亚·巴茨发现自己的作品出现在该数据集中，她无法接受自己的文字被用作训练素材而署名被抹去。巴茨联合其他作家，在美国作家协会的支持下，向Anthropic发起集体诉讼。
随着调查深入，Anthropic的数据获取手段被曝光。该公司不仅从盗版网站下载了近20万册图书，还从更多盗版网站下载了超过700万本盗版图书。这些图书包罗万象，无论是畅销书还是滞销书，都被用于AI训练。法庭文件显示，该公司创始人本·曼恩曾亲自参与下载盗版电子书。
另一种方法是摧毁纸质书。为了获取“干净”的训练数据，Anthropic曾尝试与出版社洽谈授权合作，但后来转而斥资数百万美元采购二手纸质图书。他们采用了一种冷酷的方式：直接切掉书脊，扫描内容后销毁纸质书。由于破坏性扫描效率更高、成本更低，Anthropic更广泛地选择这一方式，导致数百万本纸质图书被拆毁。2024年初，Anthropic启动代号为“巴拿马计划”的项目，目标是“破坏性扫描世界上所有书籍”。
根据目前披露的法庭文件和媒体报道，大约200万本实体书在这一过程中被销毁，具体目录未公开，尚无法确认是否有绝版图书或珍本被毁。Anthropic的采购目标多为二手流通市场的普通图书，甚至是滞销书。然而，真正的危险在于这种系统性的“不区分”，已构成巨大的文化隐患。公司内部文件直言，目标是“破坏性扫描世界上所有书籍”。一旦涉及“所有书籍”，流散于二手市场的珍本、带有手写批注的孤本可能因缺乏古籍辨识机制而沦为牺牲品。
学者指出，此举利用了“物理处置权”的漏洞：公司合法购得书籍，便有权处置，而法律逻辑在此与人类文化经验相悖。这种“合法”的销毁等于用资本赎买了知识的物理存在，取消了其在物理世界中非资本化流通的可能性。
AI大语言模型使用出版图书进行训练早已不是秘密，相关的诉讼官司层出不穷。有一种技术乐观主义的声音认为，这些书大多是没人看的“死书”，扫描后进入数据库对知识传播有益。从表面看，这种“数字化复活”有其道理，但“巴拿马计划”的致命缺陷在于主导者是以营利为目的的私人公司，且方式是不可逆的物理消灭。
这并非“复活”，而是“圈地”。AI巨头将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转化为独家训练数据，藏于“算法黑箱”之中。那些被销毁的实体书，本可在图书馆、二手书店、私人藏家之间无限流转，如今却沦为只有AI公司可以调用的内部参数。更令人警惕的是其商业闭环。根据和解协议，Anthropic被判赔偿15亿美元的原因是持有盗版图书数据库，但采购纸质书后破坏性扫描生成资料库数字副本的行为并未受到处罚。这意味着，只要花钱买下二手书并销毁，AI公司就能合法地将公共知识据为己有。
马斯克要求SpaceXAI以不损坏书籍的方式扫描，并将珍稀书籍保存在图书馆——这一表态之所以引发共鸣，正是因为它触及了科技与文明的底线共识：技术进步不应以销毁文明载体为代价。那些被视作“无用废纸”的边缘学科文稿、那些流散于旧书摊的绝版初印，数十年后可能成为无可替代的一手史料。这种未来的可能性，不应被任何商业公司的短期效率所剥夺。
当Anthropic的内部文件写下“我们不希望外界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时，他们已然意识到这行为处于灰色地带。今天，公众知晓了真相。问题在于：我们是否愿意接受以一个更贫瘠的物理文化世界为代价，换来一个更聪明的AI？当我们为了AI而选择销毁那些笨重、易碎、可能再版无期的实体书时，我们失去的不仅是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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